长久以来,心理学中的“生命周期理论”把恋爱、结婚视为人生必经的里程碑,仿佛找不到伴侣就意味着孤独终老。于是,研究者常常只是把单身者拉来和已婚者做对比,得出“单身者过得比较差”的结论。但随着全球结婚率下降、独自生活越来越常见,研究者开始换一个问法:单身者内部的差异有多大?他们的幸福感会随时间怎样变化?
11年追踪近3000人,只保留“长期单身者”
多伦多大学的博士候选人伊莱恩·霍安(Elaine Hoan)和同事利用德国“家庭追踪调查”(German Family Panel)的数据,分析了2930名成年人2009年至2021年间共11年的情况。这些参与者分属三个出生世代:研究开始时约18岁的“初显成年”、约26岁的“青年”、约36岁的“中年”。
值得注意的是,只有11次年度调查中每一年都处于未婚且无稳定伴侣状态的人,才会被纳入分析。这样筛掉的“中途脱单者”在年长组中尤其多:中年组只有14%的人符合条件,而最年轻的组别则有67%。因此,研究捕捉的是真正的长期单身者,而不是“碰巧在某一刻单身”的人。
整体生活满意度:九成人始终高于中线
研究者让参与者每年给自己打分,包括整体生活满意度、对单身状态的满意度、性满意度,以及寻找伴侣的渴望程度。再用一种能识别“不同变化轨迹”的统计方法,看单身者内部是否存在多条路径。
结果是:三个年龄组中,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满意度都维持在量表中间点以上并保持相对稳定,比例约为90%。两个较年轻的组别在11年里有轻微下滑,但幅度很小。每个年龄组中都有一小部分人起步时满意度偏低:年轻组中这部分人的幸福感会随时间回升,最终追上同龄人;中年组中这部分人却没有出现回升,分数还略有下降(不过这一变化在统计上并不显著)。作者推测,这可能与中年阶段婚姻和家庭的社会压力最强有关。
霍安总结说:“我们发现,与关系相关的结果,比如性满意度和对伴侣的渴望,在个体之间的差异更大;但单身者整体的生活满意度却相当稳定。即使单身者经历着不同的恋爱或性体验,他们总体上依然对自己的生活相当满意。”
对“单身身份”的满意度:年龄越大,分化越明显
如果说整体生活满意度比较一致,那么“我是否满意自己是单身”这件事就分化得多。最年轻组中约67%的人对单身状态高度满意且稳定。而青年组和中年组则各自分成三类:高度满意组(分别约30%和37%)、中等满意组(人数最多)和低满意组(分别约12%和18%)。
作者认为,这可能反映了人生目标的变化。在初显成年期,单身更契合学业与职业发展的需要;而到了后来,优先级往往转向亲密关系。另一层原因是“选择效应”:到了中年,许多人已经进入伴侣关系,剩下坚持单身的人当中,“主动选择单身”与“并非本意”的比例差异极大,自然分化明显。
性满意度与找伴侣的意愿:起点差异大,之后基本平稳
性满意度在11年间整体上没有明显的上升或下降,但不同人之间的起点差距很大。最年轻组分成四类,从极低到极高都有;到了青年阶段,模式简化为两组——约63%的人性满意度中等,约37%的人则非常低。
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反而更常出现在性满意度最低的组别中。研究者提出两种可能解释:一是专注于高阶学业会挤占寻求性体验的时间与兴趣;二是本身对性兴趣较低的人,可能更倾向于走上要求严苛的求学道路。
在寻找伴侣的意愿上,多数单身者保持着中到高度的兴趣,例如约47%的青年属于“高渴望”组。但每个年龄段都有一小群人对伴侣的渴望极低,他们往往受教育程度更高,神经质(一种与情绪不稳定、易焦虑相关的人格特质)水平更低。
什么样的人更容易过得满意?
在所有指标上,生活满意度、单身满意度和性满意度最高的组别,通常都具备更“健康”的人格画像:神经质更低、外向性更高(更爱社交、更有活力)。霍安指出:“幸福感最高的轨迹,往往对应更外向、神经质更低、受教育程度更高、拥有全职工作的人。这些结果表明,较高的社会经济地位是支撑单身生活过得好的重要一环。”
这也与同一批研究者此前的发现一致:外向性较高的人,似乎更容易在单身状态中获得满足。
这项研究想说明什么
总体来看,这项发表在《人格与社会心理学公报》上的研究传递了一个朴素但重要的信息:长期单身并不是一种单一的、注定孤独的体验。多数单身者的生活满意度在十余年间保持稳定,真正波动较大的,是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单身身份、如何看待性与亲密关系。
当然,样本来自德国,且经过严格的“长期单身”筛选,结论未必能直接套用到其他文化背景。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与其问“单身好不好”,不如问“什么样的单身生活,对什么样的人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