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大学看成一项投资
一项发表于《PNAS》的研究,把目光放在年轻人申请高等教育前的那一刻。研究者来自一个六位经济学家组成的国际团队,他们想回答:除了成绩和家庭背景,个人的“耐心”和“风险偏好”是否也在影响专业选择?
在经济学里,耐心指愿意等待未来更大回报;风险厌恶指更偏好稳定结果,而不喜欢有亏损可能的不确定前景。人力资本理论把教育视为投资:学生暂时不工作,花时间获得技能,期待未来更高收入。理论上,越有耐心的人越愿意推迟赚钱,去读更长学制;越厌恶风险的人,可能更在意毕业后收入是否稳定。
丹麦:一个天然的观察场
研究在丹麦进行。丹麦高等教育免学费,学生还能领取政府月度补助,家庭财富对能否上学的限制较小。研究者认为,这有助于观察个人偏好本身的作用。
2018年,团队从丹麦人口登记系统中随机邀请18—19岁年轻人,在他们提交高等教育申请前完成在线实验。最终分析纳入3132名完成高中、有官方九年级考试成绩、并申请了至少10名研究参与者所选项目的年轻人。他们分布在76个教育选项中,包括72个高等教育学位项目和4个高中后轨道。
耐心用16个金融选择来测量:参与者可以选择现在拿一笔钱,或存一部分以后拿更多,例如延迟8周或16周,利率和期限各不相同。随机抽一个选择真实支付,平均约250丹麦克朗(约40美元)。风险厌恶则用15个投资情景测量:参与者可以保留确定金额,或把部分钱投入可能赚更多、也可能亏损的彩票。研究者据此把每人的耐心和风险厌恶排成1—100的百分位。
越有耐心,越可能选择“长线”专业
研究者把实验排名与官方行政登记连接,查看学生在丹麦集中招生系统中的第一志愿。每个项目用官方学制描述,并用约33万名1975—1980年出生丹麦人的税务记录,估算毕业生典型年收入增长、收入波动,以及最终落入最低五分之一收入者的比例。
结果显示,申请者平均耐心每高10个百分位,对应项目学制长约1.5年,年收入增长高2.4个百分点。换句话说,愿意等待的人,更可能选择需要更久学习、但后期收入增长更陡的专业。
风险厌恶者的选择则呈现另一种模式。申请者平均风险厌恶每高10个百分位,对应项目毕业生处于最低五分之一收入的比例低6.2个百分点;这些项目所有申请者的平均低薪比例为9.9%。也就是说,越不喜欢不确定性的年轻人,越倾向于避开毕业生收入容易垫底的专业。
风险厌恶者也会选长学制?
一个反直觉的发现是:风险厌恶者并没有一味躲开长学制、高收入增长的项目。研究显示,申请者越厌恶风险,项目往往学制更长、收入增长也更高。
共同作者、苏黎世大学经济学教授恩斯特·费尔解释说,直觉上人们会以为风险厌恶者害怕失败,所以避开漫长而要求高的大学项目。但这里的关键不是“长不长”,而是“毕业后收入风险大不大”。风险厌恶者倾向于选择毕业生收入下行风险较低、收入差距较小的项目;而一些长学制、高增长项目恰好也有更安全的劳动力市场结果。例如经济学,通常学制多年、收入增长较高,同时毕业生落入极低收入的概率相对较低。
偏好与成绩,各能解释多少?
在控制九年级成绩、父母教育和收入、性别、移民背景后,上述关系会减弱,但没有消失。耐心每高10个百分位,对应学制只多两个多月;风险厌恶每高10个百分位,对应低薪毕业生比例低约3个百分点。
把偏好与成绩放在一起比较,也有启发。对项目学制长度的预测力,耐心约为成绩的四分之一;对收入增长的预测力,耐心约为成绩的六分之一。对于避开低薪毕业生较多的项目,风险厌恶的预测力与成绩大致相当;对于避开收入差异较大的项目,风险厌恶的预测力约为成绩的两倍。
给家庭的一点提醒
这项研究不是说性格决定命运,也不是说某种偏好更好。它提示我们,年轻人在选专业时,不只在计算“我喜欢什么”和“我成绩够不够”,也在无意识地权衡时间与不确定性:愿不愿意用更长的学习换取未来可能更高的回报?能不能接受收入起伏?
对家长而言,与其只问“这个专业好不好就业”,也可以和孩子讨论:你更看重早一点稳定,还是愿意为更大的长期回报多等几年?你能接受多大的收入波动?理解这些偏好,不等于替孩子做决定,而是帮助他把选择背后的真实考量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