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面对未知,为什么有人焦虑有人淡定
生活中充满不可预测的事:突如其来的裁员、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突发的自然灾害。有人能带着不确定继续生活,有人却对模糊情境高度警觉。心理学把后一种倾向称为不确定性耐受不良(intolerance of uncertainty),即倾向于把不可预测的事件视为威胁、难以接受、令人极度痛苦。
过去的研究已确认,它与担忧、焦虑密切相关,但它是否会影响一个人对整体人生的评价(即生活满意度),受到的关注并不多。土耳其马尔马拉大学心理咨询与指导系副教授奥斯曼·哈通(Osman Hatun)团队在《心理学报告》(*Psychological Reports*)上发表研究,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用“存在性”因素搭一座桥
研究者想检验两个“存在性”变量是否充当桥梁:
- 人生意义感: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目的、有价值、有方向;
- 死亡焦虑:对死亡、临终过程以及死后会发生什么持续感到不安或恐惧。
他们的推理是:死亡是最极端、最不可控也最不确定的事件。如果一个人连日常的不确定都难以忍受,那么面对终极的不确定时可能格外脆弱。于是研究者提出一条可能的路径:不确定性耐受不良 → 人生意义感减弱 → 死亡焦虑升高 → 生活满意度下降。
研究怎么做的
研究通过社交媒体招募了 485 名居住在土耳其的成年人,年龄 18 至 63 岁,平均约 32 岁,样本以女性为主。所有参与者都至少经历过一次负性生活事件,如自然灾害、重病或失去亲人。
他们完成了在线问卷,分别测量不确定性耐受不良、人生意义感、死亡焦虑和生活满意度。研究者随后用统计模型检验四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并控制了年龄、性别和既往负性事件的数量。
主要发现
结果支持了这条“存在性路径”:
- 不确定性耐受不良与生活满意度呈负相关——越是难以忍受模糊情境,生活满意度越低;
- 不确定性耐受不良越强,人生意义感越低;
- 人生意义感越低,死亡焦虑越高;
- 死亡焦虑越高,生活满意度越低。
从解释力看:不确定性耐受不良与人生意义感共同解释了死亡焦虑 27% 的变异;完整模型解释了生活满意度 43% 的变异。哈通认为这些效应量很有意义:“在心理学研究中,用一组相关因素解释一个人近一半的生活满意度,是相当可观的。”
另一个让研究者意外的结果是这条路径的稳健性:即使控制了参与者实际经历过的负性事件累积量,序列路径依然显著。哈通说,这意味着一个人“心理上如何与不确定相处”,对生活满意度的影响,可能不亚于他真实经历过的客观困难。
意义感像一块缓冲垫
研究者解释,难以忍受未知的人,可能更难维持一个连贯、有目标的人生观。当缺乏强有力的目标感作为心理缓冲,人就更容易被死亡议题占据注意力,进而侵蚀整体的幸福感。
这也提示了应对方向。研究者强调,既然无法把不确定从世界里清除,试图掌控每一个未知往往是徒劳的。保护幸福感的钥匙,或许在于主动在日常中培育意义和目标——通过核心价值观、人际关系或社区联结。
与其他研究的一致与分歧
这些发现与 2024 年一项研究一致:自我决定感和心理需要满足能缓冲死亡焦虑,而死亡焦虑同样与较低的生活满意度相关。2021 年一项针对年长印度教朝圣者的研究也发现,人生意义感更强与死亡焦虑更低相关,与新研究的关联模式类似。
不过,2023 年的一项研究结论与此相反:在自我疏离程度较高的人群中,人生意义感更强反而与死亡焦虑更高相关。新研究聚焦总体路径,并未检验这种反向效应。
需要留意的局限
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该研究的数据来自同一时间点的一次性调查,属于横断面研究,无法确定事件的真实先后顺序。研究者能观察到四个变量之间的关联,但不能证明其中一个因素直接导致另一个发生变化。哈通也强调,横断面数据呈现的是间接关联,而非随时间推移的确定因果。
此外,研究者提醒不要过度解读,例如误以为“不确定性耐受不良必然毁掉生活满意度”,或以为人必须彻底消除不确定性才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