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通常用“大五人格”来描述：外向性、宜人性、尽责性、神经质、开放性。过去几十年研究显示，这些特质的个体差异相对稳定，并会影响健康、事业与心理幸福感。但性格从何而来？一项发表于《自然》的大规模遗传分析，给出了迄今最清晰的线索之一。
1260个基因位点，824个首次发现
研究团队由密歇根州立大学的 Ted Schwaba 等人领衔，联合 Michel G. Nivard 和 Elliot M. Tucker-Drob。他们整合了46个研究队列，覆盖多个国家；针对大五人格中的每一种特质，样本量约从61.1万人到超过114万人。研究者使用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扫描大量人群的DNA，寻找与特定性格特质更常共同出现的单字母DNA变化。
结果共发现1260个与人格相关的基因组位置，其中824个此前从未被报告与性格差异有关。单个基因变异的作用非常小，所有常见变异加起来，也只解释人群中约4.8%到9.3%的性格差异。这说明：基因重要，但远非唯一。
信号跨人群、跨测量都很稳定
这些遗传信号在美国、欧洲、澳大利亚人群中高度一致，在不同年龄组中也类似。无论使用哪种人格问卷，甚至不是自我报告、而是由好友评价性格，关联依然稳定。研究者因此认为，人格的遗传基础具有较强稳健性，不容易被测量方式或文化样本轻易改变。
不是父母营造的环境在“伪造”遗传信号
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些基因关联，是否其实反映了父母为孩子创造的共同环境？例如2022年有研究提示，教育成就等社会行为的遗传关联会被共享家庭环境夸大。为了检验这一点，团队分析了数千对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共享父母和相似成长环境，比较他们之间的基因差异，可以更接近直接遗传效应。
结果显示，在家庭内部比较时，人格的基因关联几乎没有改变。这支持：人格的遗传结构主要来自直接的生物学遗传，而不是父母营造的社会环境。不过，这不等于家庭环境不重要。基因总共只解释很小一部分差异，父母、同伴、经历与文化仍有很大空间。
人们并不按“性格基因”择偶
2023年一项元分析发现，伴侣常在行为特质上相似。但这项新研究发现，夫妻之间在人格相关基因上的相似度非常低。也就是说，人们通常不会按照大五人格的遗传画像来挑选伴侣。
性格与健康、行为可能互为因果
研究者还用遗传数据做因果推断。他们发现，与更高尽责性相关的基因变异，也与较低的身体质量指数（BMI）和更低的开始吸烟可能性相关；与更高神经质相关的遗传画像，则与更低的健康老化机会相关。分析也发现反向可能：教育程度、BMI变化等因素，可能改变一个人某些人格特质的平均水平。这说明生活经历和身体健康会与生物基础持续互动，塑造我们成为谁。
专家：没有单一“性格基因”，更不是宿命
未参与研究的爱丁堡大学研究者 Jasmin Wertz 表示，这项超大型研究令人兴奋，人格是最基本心理差异之一，如今终于有了类似其他重要特质的基因组调查。她还指出，家庭内分析有助于排除混杂，结果看起来非常稳健；伴侣遗传相似度低并不一定推翻旧研究，因为其他样本中配偶人格相似度本来也不高。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教授 Paul W. Eastwick 评论说，复杂人类特质由很多很多基因塑造，每个只贡献一点；不存在“单一性格基因”，基因是在聚合层面起作用。
但边界必须说清：这些基因分数不能预测某个人的性格或未来行为，它们描述的是大群体中的概率，不是个人命运。遗传影响远非100%，仍给非遗传因素留下大量空间，并且很可能与环境相互作用。
给家庭成长的启示
对家长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用基因给孩子贴标签，而是把基因理解为“倾向的底色”，不是写好的剧本。孩子可能天生更外向或更敏感，但家庭关系、教养方式、学校经历和健康习惯仍会参与塑造。与其焦虑“性格能不能改”，不如关注可行动的部分：支持孩子发展尽责习惯、情绪调节和健康行为。性格会随经历与身体状态变化，而理解遗传，只是更谦逊地看待差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