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的“烟瘾”之谜
约七成人在一生中会经历创伤事件,其中约一成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PTSD患者常伴有吸烟、饮酒等物质使用问题。但为什么有些人遭遇创伤后更容易吸烟?是性格、环境,还是基因在起作用?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大规模多族裔研究,结果于近日发表在《转化精神病学》上。
研究怎么做?
研究招募了2973名近期经历创伤的成年人,他们在创伤后72小时内到急诊室就诊。最常见创伤是车祸,其次是身体或性侵犯。研究人员采集血样提取DNA,计算每个人的“多基因风险评分”——一种衡量遗传上吸烟或喝酒倾向的指标。研究人员将PTSD症状分为四类:回避、过度警觉、负性认知与情绪、再体验症状。在创伤后8周评估这些症状,6个月后调查吸烟和饮酒情况。
由于基因研究历史上以欧洲裔为主,多基因评分在其他族裔中往往不准。为此,团队使用了专门针对多族裔的统计方法,受试者包括非裔、欧洲裔和美洲混血等。
发现一:遗传风险本身确实影响吸烟
单看基因评分,吸烟的多基因风险评分越高,创伤后6个月使用烟草的风险也越高。这说明,遗传确实在吸烟行为中扮演角色。但酒精基因评分与饮酒行为的关联并不一致,只在欧洲裔亚组中可靠。
发现二:低遗传风险者反而更“敏感”
当研究人员把创伤症状和遗传风险放在一起看时,发现两者并非简单叠加,而是相互“拮抗”。对于遗传上本就容易吸烟的人,创伤症状与吸烟行为的关联较弱;相反,对于遗传上不易吸烟的人,创伤症状越严重,吸烟量越明显增加。换句话说,遗传风险高的人在创伤前可能已经“烟不离手”,创伤带来的额外驱动有限;而遗传风险低的人原本没有吸烟倾向,创伤症状却可能成为“扳机”,把他们推向吸烟。
这种交互作用在两类PTSD症状中尤其明显:一是“再体验”症状,如闪回、噩梦;二是“负性认知与情绪”,如持续消极、自我否定。对于这些症状,遗传风险最低的参与者吸烟增幅最大。
为什么酒精没有类似发现?
研究人员没有发现PTSD症状与酒精遗传风险之间有这类交互作用。可能原因:这些参与者在创伤前饮酒已经非常普遍,掩盖了创伤带来的变化;另外,在调整既往心理健康状况后,酒精基因评分与饮酒行为关联不再显著。
研究的局限
研究依赖自我报告,可能存在隐瞒。创伤类型以车祸为主,其他创伤(如战斗、长期虐待)可能有不同症状表现。此外,尽管使用了多族裔方法,遗传参考数据仍以欧洲裔为主,非裔和美洲原住民祖先的后代评分准确度有限。因此,建立更多样化的基因数据库非常必要。
对普通人的启示
这项研究提示,创伤后物质使用存在“阈值效应”:如果一个人天生吸烟风险就高,创伤事件可能不会进一步推高其吸烟量;而原本没有遗传“优势”的人,反而更容易在创伤后“借烟消愁”。这意味着,心理干预不仅要关注症状本身,也要考虑个体遗传背景,量身定制治疗方案。也许未来我们可以用基因信息来识别那些看似“不易上瘾”却可能在创伤后转向香烟的高风险人群,尽早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