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只是个人习惯的事
众所周知，睡眠约占人生的三分之一，对身体健康、情绪调节和社交功能至关重要。然而，睡眠问题已成为公共健康一大挑战，与心血管疾病、抑郁、痴呆等密切相关。我们通常关注作息习惯、压力等个人因素，却忽略了居住环境对睡眠的潜在影响。
街道景观如何影响睡眠？
城市里的绿化、噪音、空气污染、路灯等环境因素，都被发现与睡眠健康有联系。近年来，研究者越来越关注人们在街面上真正“看到”的视觉环境——它会影响压力感、安全感和情绪，从而间接作用于睡眠。例如，可见绿化和树木通常与更好的睡眠质量相关，但效果并非总是一致。相反，垃圾满地、破窗等负面环境特征，可能通过降低安全感、增加环境压力而损害睡眠。过去，评估这些环境特征主要靠问卷调查、专家打分或人工审计，耗时费力。如今，计算机视觉技术让更客观、大范围的评估成为可能。
用人工智能分析21万张街景图
在这项发表于《建筑与环境》(Building and Environment)的研究中，研究者招募了2000名日本东京大都市区的在职成年人。经过筛选，最终分析了1089名40—59岁的中年中低层住户的数据——因为高层住户的街景视角不同，被排除在外。研究者利用与住宅邮编对应的街景图片，在每个街区交叉口朝四个方向收集图像，总共分析了超过21.4万张图片。他们使用一种叫做“语义分割”的人工智能技术，识别图片中的树木、道路、建筑、围栏等元素，量化了街道的绿化程度、步行适宜性、意象性、围合感和复杂性。其中，“围合感”指建筑、树木等垂直元素对街道空间的视觉包围程度，相对于开阔的道路、地面和草地。同时，研究者还参考“场所脉冲”项目的方法，评估这些景观在安全、美丽、活力、富有、有趣、不压抑等方面的感知印象。
围合感强，睡眠更好？
研究者让参与者报告过去一个月的卧床和起床时间，计算睡眠时长，并用日本版量表评估了白天嗜睡和失眠症状。结果发现：居住在街道围合感更强地区的人，失眠症状更轻、白天不感到困倦的比例更高，睡眠时间也更长。进一步分析显示，围合感带来的好处，很可能通过“更高的安全感”和“更高的活力感”实现——也就是说，围合感让街道看起来更安全、更有生活气息，这种积极的心理感知可能帮助人们放松和入睡。
有趣的是，绿化与睡眠的关系并不是直接的。绿化程度越高，人们感知到的安全感也越高，从而睡眠时间越长。但步行适宜性（主要由人行道和栅栏相对于车道的比例决定）却与更低的安全感相关，进而与更短的睡眠时间相关。这或许表明，以车行为主导的“宜步行”设计可能并不总是让人感觉舒适。
为什么围合感可能有益？
从进化心理学角度看，适度的围合感可能给人“被庇护”的感觉，类似古代人类偏好背靠山丘、面向开阔地的居住环境。街道空间若被建筑和树木适度围合，既能提供视觉庇护，又留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可能降低紧张感。当然，过度封闭也可能带来压抑，因此“适度”是关键。这个发现为城市规划者提供了思路：通过合理设计街道两侧的建筑高度与间距，在“围合”与“通透”间取得平衡，或许能提升居民心理舒适度，进而促进睡眠健康。
局限与启示
需要强调的是，这是关联性研究，不能证明围合感直接导致睡眠改善。且参与者均为日本东京地区的在职中年人，结果未必适用于其他地区、年龄段或社会经济背景的人群。不过，这项研究首次利用大规模街景数据和人工智能，提供了“视觉环境—心理感知—睡眠健康”的链条证据。研究者总结道，这些发现拓宽了城市环境与睡眠健康关系的解释，并为未来支持睡眠的城市设计因果和干预研究提供了可操作的候选指标。也许有一天，我们规划社区时，不仅仅是考虑美观和交通，还会把“能否让人睡个好觉”纳入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