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金属乐迷看恶心图像为何更少厌恶
极端金属音乐常以死亡金属、碾核等子类型为代表,音乐上追求强烈失真、快速鼓点和低沉咆哮,视觉与歌词也常围绕血腥、残缺、腐烂等主题。对外人来说,这些内容可能令人不适;但一项新研究发现,忠实乐迷观看怪诞图像时的反应确实与普通听众不同。
这项研究发表在《Psychology of Aesthetics, Creativity, and the Arts》。研究者关心的是:极端金属乐迷面对恶心图像时,是否不仅“没那么厌恶”,还会产生不同的审美体验,甚至觉得有趣?
实验怎样区分“艺术”与“真实”
研究者Albert Wabnegger和Anne Schienle设计了一项在线实验。他们最初筛选出79名极端金属乐迷和208名非乐迷;为公平比较,又按年龄和性别匹配,最终纳入74名乐迷和74名非乐迷,平均年龄约30岁。148人中包括79名男性、62名女性和7名非二元性别者。乐迷必须至少说出一个极端金属乐队,以确保他们真的熟悉这一类型。
参与者先填写问卷,测量一般艺术兴趣、对复杂或模糊艺术作品的偏好,以及日常“厌恶倾向”——即在假设情境中会有多容易被恶心到。随后,每人随机观看两组图片中的一组,每组8张,图片顺序随机。图片包括:恶心主题的纯艺术作品、去掉乐队名的极端金属专辑封面、日常恶心照片(如皮肤感染),以及把恶心图片打散成抽象色块的中性控制图。
每看完一张图,参与者要评价自己的即时反应。研究采用“维也纳艺术感知模型”,把观看艺术时可能的情绪结果分为几类:无聊、惊讶、被感动、负性困惑并想移开视线、以及获得个人洞察。参与者还要评价图片有多幽默、多熟悉、让人多厌恶、以及自己有多喜欢。
关键结果:厌恶更低,喜欢更高
问卷显示,乐迷与非乐迷的一般艺术兴趣和复杂艺术偏好几乎相同,但乐迷平均每天听音乐约151分钟,非乐迷约100分钟。乐迷的日常厌恶倾向也更低:在0到4分制上平均为2.21,非乐迷为2.57。
真正看图片时,两组差异更明显。在0到100分的厌恶评分上,乐迷对恶心艺术作品的厌恶比非乐迷低12.73分,对专辑封面低10.09分,对日常恶心照片低8.86分;而对打散后的中性控制图,两组评分几乎一样。
喜欢程度也出现分化。乐迷对恶心艺术作品的喜欢比非乐迷高11.90分,对专辑封面高17.56分;但两组对真实恶心照片和中性控制图的喜欢程度没有差异。这说明乐迷并不是“什么都喜欢”,而是更能在风格化、艺术化的怪诞表达中找到趣味。
Wabnegger表示,这次结果重复了此前研究:极端金属乐迷对恶心内容的厌恶反应更低,说明这一效应相对稳定。更引人注意的是,通常强烈令人回避的情绪,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以明显不同、甚至愉快的方式被体验。
为什么“恶心”能变成有趣
厌恶是人类的基本情绪,像一套内部警报系统,帮助我们避开腐烂食物、体液、尸体等可能携带疾病的东西。但每个人被触发的难易程度不同,这就是“厌恶倾向”。
艺术语境可能提供一种“心理距离”。2017年的一篇理论文章提出,艺术会提醒观看者“我是安全的”,从而让人能把黑暗或恶心的情绪当作强烈但可享受的体验。2025年一项被PsyPost报道的研究也发现,当令人不适的图像被框定为艺术作品而非真实照片时,人们更愿意观看,因为艺术语境降低了情绪负担。
当“安全”和“距离”建立后,怪诞材料甚至可能变得好笑。2010年一项实验研究指出,当某事物违反社会规范或道德标准、同时又显得无害时,人们更容易感到幽默和有趣。此前2025年对音乐听众的研究也发现,极端金属乐迷总体上更不容易感到厌恶,也更不被令人反感的声音、歌词和照片困扰。
对乐迷而言,长期接触亚文化中的怪诞符号,可能让这些图像从“威胁”变成“熟悉的表达方式”。不过,真实恶心照片的喜欢度并没有提高,提示这种变化主要发生在艺术化、风格化的语境中。
对情绪健康的启示
这项研究提醒我们,厌恶不是固定开关。它既受进化保护机制影响,也受语境、熟悉度和兴趣塑造。面对艺术中的黑暗主题,人们可以区分“真实威胁”与“象征表达”:前者需要警惕,后者可能只是安全的情绪练习。
研究者认为,极端金属乐迷对恶心内容的较低反应和不同审美体验,展示了情绪可以被语境重新解释。至于这种低厌恶是长期听极端金属的结果,还是原本厌恶倾向较低的人更会被这类音乐吸引,仍需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