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家庭经历流产、死产或新生儿早期死亡,大众的目光往往首先投向母亲。但伴侣——绝大多数是丈夫或同居伴侣——同样承受着沉重的心理冲击。他们需要同时处理自己的悲伤,还要支持伴侣,有时甚至被迫“坚强”。然而,他们在这段时期的心理状态和应对方式,在过去的研究中常常被忽略。
一项2026年发表在《Frontiers in Psychiatry》上的纵向研究试图填补这一空白。研究者追踪了73名在最近6个月内经历过围产期丧失(从孕20周前流产到出生后28天内死亡)的伴侣,在最初评估(T1)和6个月后(T2)分别测量他们的悲伤和抑郁水平,并分析不同的应对风格与心理结局之间的关系。
参与者中78%为男性,90%年龄在25至44岁之间,经历的丧失类型涵盖流产、死产和新生儿死亡。研究使用围产期悲伤量表(PGS)和患者健康问卷(PHQ-9)分别评估悲伤和抑郁症状。结果发现,这些伴侣普遍报告了不同程度的悲伤和抑郁症状,而在6个月后的随访中,仍有38%的人显示出中度至重度的抑郁症状。
研究最关键的发现是:回避型应对方式与更差的心理结果密切相关。在最初评估时,使用回避型应对(如否认、转移注意、试图不去想这件事)的伴侣,他们的抑郁和悲伤分数均显著更高(PHQ-9: β = .30, p = .007; PGS: β = .49, p < .001)。虽然回避型应对也预测了6个月后更差的悲伤和抑郁水平,但在控制了基线症状后,这种预测作用不再显著——这意味着回避型应对可能主要是通过加重当下的痛苦而间接影响长期结局的。
为什么回避型应对反而让痛苦更持久? 从心理学角度看,回避型应对是一种试图远离痛苦情绪的策略。它可能短期内让人感到“好受一些”,但长期来看,它会阻碍对丧失事件的认知加工和情绪整合。当一个人不断回避与丧失相关的想法和感受,他就无法真正完成哀悼过程,痛苦反而以症状的形式固着下来。此外,回避也可能导致伴侣之间沟通减少,削弱相互支持,进一步加剧孤立感和抑郁。
研究还发现,其他因素也与更高的心理困扰相关:经历过死产的伴侣、女性伴侣以及年龄较轻的伴侣在基线时报告了更严重的悲伤和抑郁。这些关联在6个月后仍然存在,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可能由于样本量较小(原文N=73)。
本研究的关键看点 首先,它聚焦于“被遗忘的哀悼者”——伴侣群体。以往围产期丧失的研究多集中在母亲身上,而这项研究明确指出伴侣同样承受着显著的心理负担,且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半年后仍处于中度以上抑郁状态。其次,它首次在纵向设计中检验了应对方式的作用,发现回避型应对是一个潜在的干预靶点。
对普通读者的启发 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正在经历这样的丧失,请注意:哀伤没有标准剧本,但“假装没事”往往不是好办法。允许自己感受悲伤,向信任的人倾诉,或者寻求专业的心理支持,可能比独自回避更有效。对于伴侣之间,开放地讨论感受而非互相隐藏,可能有助于双方找到共同的哀悼节奏。
研究的局限性 作为一项小型纵向研究(N=73),参与者多为男性(78%)、年龄相对集中,且通过在线问卷招募,可能存在选择偏倚。此外,原文未提供完整的实验参数(如具体的地域、种族信息),也未披露失访率。研究结论仍需要在更大、更多样本的样本中验证。另外,相关分析只能提示关联,不能证明回避型应对“导致”更糟糕的结果——也可能是原本痛苦程度更高的人更容易采取回避策略。这些都需要未来研究进一步厘清。
无论如何,这项研究提醒我们:围产期丧失的影响远不止于母亲,伴侣的心理健康同样值得被看见、被支持。减少对痛苦的回避,可能是帮助这些哀悼者走出阴霾的重要一步。
原文出处 原标题:Coping styles and mental health outcomes in partners who have experienced a perinatal loss: a longitudinal study 作者:Lydia Poole 来源网站:Frontiers in Psychiatry 原文链接:https://www.frontiersin.org/articles/10.3389/fpsyt.2026.1867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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