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足在飞,女裁判没跟上
2023年女足世界杯期间,全球超过20亿人通过电视转播、数字平台和社交媒体关注赛事。国际足联(FIFA)数据显示,目前全球约有1660万女性和女孩参与有组织的足球运动,比2019年增长24%,FIFA还设定了2027年全球女性球员达到6000万的目标。
但裁判队伍的成长明显落后于球员的增长。全球注册足球裁判中,女性仅占9%;即便在女足联赛内部,女性裁判也只占42%,并且从顶级联赛的57%骤降到第二、三级联赛的25%。以英格兰为例,注册女裁判为1718人,男裁判则多达27451人。
研究者指出,女性裁判在执裁生涯中常遇到性别歧视、言语攻击和骚扰,同时面临制度支持不足、晋升通道受限、技术与职业发展资源获取不平等等问题。球员数量的快速上升与裁判职业发展之间,形成了一种结构性错位。而裁判培训是从业的第一道门槛,理解“女性为什么愿意走进培训班”,成为足球管理机构和运动管理研究者共同关心的问题。
从弗雷帕尔到维吉莱:榜样正在改写想象
论文举了两个有代表性的例子。法国裁判斯特凡妮·弗雷帕尔(Stéphanie Frappart)先后成为首位执裁欧洲超级杯(2019)、欧洲冠军联赛(2020)和FIFA男足世界杯(2022)的女性裁判。在媒体曝光和数字传播网络的推动下,她的影响力溢出赛场,成为鼓励女性把裁判视为可行职业道路的可见榜样。
另一个例子是意大利助理裁判朱利安娜·维吉莱(Giuliana Vigile),她在Instagram上拥有超过10万名关注者,显著提升了她所执裁的低级别联赛的能见度。研究者认为,这些案例共同说明:关键意见领袖(KOL)正在裁判职业形象的塑造中扮演越来越突出的角色。
研究怎么做的:744份问卷
研究采用“刺激—机体—反应”(SOR)框架,把KOL特征视为外部“刺激”,把女性的感知价值和感知契合度视为“机体”内部的心理加工过程,把参与意向与实际参与行为视为“反应”,构建了一个链条式模型。
数据来自问卷调查,最终获得744份有效样本,研究者使用结构方程模型和自助法(bootstrap)检验假设与中介效应。
核心发现:先动心,再行动
结果呈现出清晰的“逐级传导”模式:
- KOL特征与感知价值、感知契合度均呈正相关;
- 感知价值和感知契合度又与女性的参与意向正相关;
- 参与意向进一步正向影响实际参与行为。
但值得注意的是,KOL特征、感知价值、感知契合度对参与行为的直接路径并不显著。也就是说,意见领袖和信息本身并不会“推着人”去报名,女性的实际参与行为主要是通过先形成参与意向来实现的。自助法结果进一步确认,感知价值和感知契合度在“KOL特征—参与意向”之间起到了显著的中介作用,95%置信区间不包含零。
用一句通俗的话概括:榜样改变的是“这行跟我有没有关系”的判断,以及“我适不适合”的感受,然后才轮到“我要不要去”。
为什么“想”和“做”之间隔着一条河
这项研究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那条“不显著”的直接路径。它提醒我们,意向是行动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一个人可能真心想参加裁判培训,却可能被时间、费用、培训点距离、家庭支持、对体能要求的担忧,甚至“女生当裁判会不会被骂”的顾虑挡在门外。
从这个角度看,KOL的作用更像是“开窗”——让女性看见这条路存在、看见同行者、看见可能性;而把窗变成门,还需要制度层面的配套。
对足球管理机构的启示
研究者在实践层面提出三点方向:一是完善女性裁判培训体系,降低从“有意向”到“真报名”之间的现实门槛;二是强化有影响力的榜样角色,借助数字传播放大女性裁判的职业形象;三是推动女足裁判的可持续发展,让培训不只招得进人,也留得住人。
这项研究把SOR理论应用到了女性体育参与和足球裁判领域,为理解女性进入裁判行业背后的心理机制提供了新视角。它同时也说明:在讨论“为什么女性裁判这么少”时,除了追问结构性障碍,也值得关注那些让人第一次产生“我也可以”念头的瞬间——而那往往来自一个被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