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开口,声音却像从别处来
腹语术错觉(ventriloquism effect)是一种多感官错觉:当声音和附近的视觉刺激同时出现时,人们会把声音的位置判断得更靠近视觉刺激。比如看腹语表演时,表演者嘴唇不动,木偶嘴巴开合,观众会觉得声音像是木偶发出的。大脑在判断“东西在哪里”时,通常会把视觉和听觉信息整合起来,而且往往更依赖视觉。这种整合让日常生活更高效,但大脑也需要分辨:眼前的光和耳边的声,究竟是不是来自同一个来源。
研究怎样比较音乐家和非音乐家
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的研究者马修·保罗·奥多诺休等人,比较了35名音乐家和35名非音乐家,多数为心理学一年级学生。音乐家平均22岁,非音乐家平均20岁,两组各有26名女性。音乐家至少学过7年乐器,过去12个月平均每周练习1小时,主要乐器平均学习约12年;非音乐家在校外学乐器不超过12个月,校内必修音乐课不超过2年。
实验在暗室进行,参与者面对屏幕,屏幕后藏着5个扬声器。每次试验中,一个短暂闪光、一段噪声,或两者同时从水平线上的某个位置出现。参与者用鼠标标出刺激来自哪里。两者同时出现时,他们要分别定位声音和闪光,需要在听觉与视觉之间分配注意。关键是,闪光和声音同处一个位置的情况只占20%。参与者完成420次试验,整套做两遍。第二遍前,研究者告诉他们“同源概率只有20%”,并在每个区组开始时提醒。
关键发现:音乐家少被闪光“带偏”
只呈现闪光或声音时,两组定位精度差不多。真正不同的是两者同时出现时:音乐家对声源位置的判断,被闪光“拉走”的平均幅度比非音乐家少约1.6度。这个差异不算大:在研究者采用的两种统计方法中,一种支持该差异,另一种则刚好未达到显著。得知真实概率后,所有人的腹语术错觉整体减弱,但音乐家仍比非音乐家更少受影响。
研究者用数学模型分析大脑如何判断两个感官信号是否该合并。模型把组间差异主要归因于“先验预期”不同:音乐家更不倾向于事先认为声音和闪光来自同一位置,而不是因为他们听得或看得更精确。所谓先验预期,可以理解为大脑根据经验形成的“默认猜测”。有趣的是,被告知20%这一真实概率后,原本预期低于20%的参与者几乎都上调了预期,说明外部信息能改变这种默认猜测。
对青少年发展的启示与边界
这项发表于《实验心理学杂志:人类知觉与表现》的研究提示,多感官整合不仅取决于感官本身,也受经验与预期影响。对青少年音乐教育而言,长期音乐训练可能伴随更精细的听觉—视觉—动作协调,也可能让人更少把不同来源的信号强行“合并”。但要注意,研究对象是年轻成人,不是青少年;研究比较的是既有音乐家和非音乐家,而非随机安排音乐训练,因此不能证明“学音乐”直接导致错觉减少。组间差异也较小,且作者指出乐器种类多样,管弦乐等亚组可能不同;告知概率究竟改变了感知还是只改变回答策略,也还不清楚。
因此,更稳妥的结论是:音乐经验与多感官判断差异有关,而预期可以被信息调整。对青少年来说,这提醒我们,训练和经验可能塑造“怎样整合世界”的方式,但个体差异、训练内容和任务情境都需要更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