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也会"从众":一种更隐蔽的社交影响
在社交场合,我们常说要"随大流"。但有一种更隐蔽的从众发生在内心:当你发现别人对某件事的感受和你不一样时,你会不会悄悄改掉自己的感受?发表在《生物心理学》(Biological Psychology)上的一项小规模研究指出,社交焦虑程度高的人,特别容易向"更负面"的同伴反馈靠拢,而且这种调整伴随着持续的大脑电活动。
实验:44名年轻人,300张图片
研究者来自首都师范大学与浙江师范大学(Lixia Cui、Xiaofei Dong 等人)。他们招募了44名年轻被试,一半在社交焦虑特质问卷上得分很高,一半得分很低。
被试戴上电极帽,坐在电脑前观看300张社交情境图片,其中一半是中性场景,一半带有社交威胁或负面色彩。每看完一张,被试要想象自己就是画面中的人,并在9点量表上评价自己会有多愉快或多不愉快。
紧接着,屏幕上会弹出"同伴反馈",号称是200名大学生此前对同一张图片打分的平均值。实际上这些数字是研究者预先设定的:三分之一的试次里,同伴评分与被试自己的评分一致;三分之一里同伴显得更积极;剩下三分之一里同伴显得更消极。
打分之后,被试休息30分钟。休息结束后,他们需要在没有任何同伴反馈的情况下,把同样的图片再评价一遍。比较前后两次评分,就能看出每个人被"社交压力"改变了多少。
结果:只听负面,不理会正面
两组人的差异从第一轮打分就出现了。社交焦虑高的被试,对中性社交场景的评价明显比低焦虑组更消极——即使面对无害的情境,他们也预期自己会感到不舒服。研究者认为,这提示一种泛化的消极偏向。
更值得注意的是第二轮的变化:社交焦虑高的人对"比自己更消极"的同伴反馈高度敏感。当被告知同伴觉得这个场景更不愉快时,他们第二次的评分会大幅下调。而当同伴反馈比自己更积极时,他们基本不为所动。也就是说,他们选择性地吸收那些印证自己担忧的社交信息,而忽略与之相矛盾的信息。
脑电波:不是下意识模仿,而是"想太多"
脑电记录为这种行为提供了生物学解释。研究关注两个阶段:一个是较早的、较自动的冲突检测信号——人在发现自己与群体意见不合后约400毫秒出现的一个电位变化;另一个是出现较晚、持续时间更长的电活动,通常被视为大脑投入认知资源的标志。
结果发现,当高焦虑被试看到同伴对负面场景给出更消极的评价时,他们大脑中那个"晚期信号"明显增强。这说明他们并非自动照搬他人,而是在对这次社交分歧进行持续、费力的思考,努力把批评性信息整合进自己的情绪预期里。
至于早期信号,研究并未发现可靠、可解释的组间差异——虽然统计上存在一个三阶交互,但具体的比较都没有达到显著。研究者据此认为,社交焦虑中的偏倚性从众不是一种即刻、无法控制的反射,而是由后面更深层的、带有动机的思考推动的。
需要留意的局限
- 实验用静态图片和预先编好的数字来模拟同伴压力,而现实中的社交影响是动态的:表情、语气、来回对话都在变化。
- 被试以女性为主。男女体验社交压力的方式可能不同,这限制了结论的推广范围。
- 高焦虑组是通过自评问卷筛出的,而非临床诊断。要在临床情境中确认这些脑电模式,还需要以正式确诊社交焦虑障碍的患者为对象的研究。
为什么这件事重要
对社交焦虑者来说,把额外的心理能量花在处理负面意见上,会不断"验证"自己的不安,使焦虑症状得以维持,也慢慢侵蚀真实的自我表达。研究者提出,未来的心理治疗或许可以帮助人们识别这个思维陷阱,练习从批评性反馈中抽身,打断情绪从众的循环。
该研究题为《社交焦虑个体的异常情绪从众》(Aberrant emotional conformity among individuals with social anxiety),作者为 Lixia Cui、Chuanji Gao、Xiaoqing Yan 和 Xiaofei D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