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持续被追问的问题
在后工业经济体中,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合格毕业生不足,是许多国家长期面对的挑战。同样是起点能力相近的学生,为什么有人最终拿到了STEM学位,有人却没有?除了家庭条件、学校资源等结构性因素,青少年时期的动机信念可能也是一条重要的心理通道。
教育心理学中的“期望—价值理论”(expectancy-value theory)认为,两类心理因素共同预测教育结果:一是“期望信念”,即对自己在某领域能否成功的信心;二是“主观任务价值”,即个体对该领域重要性、兴趣和实用性的判断。
研究是怎么做的
研究者使用了美国“2002年教育纵向研究”(Education Longitudinal Study of 2002)的数据。这是一个全国代表性样本,从2002年追踪到2012年,共16197名学生。
研究关注几个关键节点:十年级时测得的数学自我效能(领域特定的期望信念)与学业效用价值(对“教育本身有多大用处”的一般化信念);十二年级时的教育期待(即自己计划最终读到什么学历);以及26岁时的STEM学位获得情况。统计方法为结构方程模型。
发现一:数学自信的作用更“直接”
十年级的数学自我效能与最终获得STEM学位有关,但这种关联主要通过直接路径实现——也就是说,数学自信较强的学生更可能进入并完成STEM学位,而“十二年级教育期待”在其中起到的中介作用相对较小。
一个通俗的理解是:数学自信像是一个“方向标”,它本身就带有明确的领域指向——我擅长数学,所以我往数理方向走。它不必完全经由“我要读到什么学历”这一层规划来发挥作用。
发现二:教育效用价值几乎完全靠“教育期待”传导
十年级时对教育整体价值的判断(学业效用价值),与STEM学位之间的关系呈现完全中介:其直接关联在统计上与零无法区分,而经由十二年级教育期待产生的间接关联显著,约占总关联的85%。
换句话说,“教育有用”这一较宽泛的信念,本身并不直接把人推向STEM;它更像是先塑造了“我要读完大学、读更高学历”的计划,再由这个计划把人送进STEM通道。
作者给出了一个结构性理由:STEM职业通常至少要求本科学历,很多岗位还需要研究生教育。因此,“打算完成大学教育”是进入STEM管道的必要(但不充分)条件——一个根本没打算上大学的学生,无论多喜欢数学,都很难进入STEM轨道。
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位置
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与十二年级的教育期待有关,但与26岁时是否获得STEM学位之间没有显著的直接关联。这提示:家庭背景更多是通过影响孩子的教育抱负间接发挥作用,而不是直接决定STEM学位结果。
给家长与教育者的启示
作者指出,要扩大STEM参与面,可能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方面关注学生对具体学科(如数学)的能力信念,另一方面也要关注他们更宽泛的教育抱负与升学规划。
对家长和老师而言,可操作的思路包括:
- 帮助孩子在数学等具体学科上积累“我真的能行”的成功经验,而不只是反复强调“读书有用”;
- 不要轻视孩子对未来的教育规划,哪怕它看起来还很模糊——它可能正是动机转化为具体学位结果的关键一环;
- 对于数学兴趣强、但完全没有上大学打算的学生,尽早讨论升学路径可能尤其重要。
需要谨慎的地方
第一,这是观察性纵向数据,路径分析揭示的是变量之间的关联模式,不能直接当作因果关系。
第二,样本来自美国,2002—2012年的教育环境与今天、与中国的情况都存在差异,结论迁移需谨慎。
第三,作者特别提醒:可用的测量题目把“领域锚定”(数学 vs. 一般教育)与“期望—价值”的区分混在了一起,因此结果存在两种解读方式,需要后续研究用更清晰的测量来厘清。
第四,教育期待是必要而非充分条件,它不能保证任何学生进入STEM,也不能解释全部差异。
小结
这项十年追踪研究给出的图景是:领域特定的数学自信,更多以直接方式与STEM学位获得相关;而一般化的教育效用价值,则主要通过塑造青少年的教育期待来间接发挥作用。家庭背景影响的是期待,而不是直接决定学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