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追剧、周末补觉、周一早起,是很多人的日常。可如果这种作息和身体内部的生物钟长期对不上,就会形成“社会时差”(social jetlag)。它像每次跨时区飞行后的疲惫,却不只让人犯困。中山大学的研究团队发现,社会时差还可能推高社交焦虑,进而让人更愿意接受人工智能(AI)的评价。论文发表于《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社会时差:身体时钟与生活时钟错位
人体有一套调节睡眠和清醒的生物钟。但工作、上学、社交常常要求我们在不太符合生物钟的时间活动。社会时差由此产生。一个典型例子是:周五周六熬夜,周日睡到很晚,周一又被迫早起。研究者指出,这种时间错位不仅造成白天困倦,还会扰乱情绪调节,让人对他人的看法更加敏感。
研究者想了解,在AI越来越多参与评价的今天,这种疲劳会如何影响人的选择。他们推测:社会时差会诱发社交焦虑,也就是强烈担心被他人负面评价;为了回避这种压力,人们可能更偏好AI来评价自己。
四组实验:从约会App到求职面试
实验一:250人,选择人工还是AI评估吸引力
第一项研究招募250名参与者,先测量他们的自然作息类型,即偏早晨型还是偏夜晚型。随后,参与者被随机安排在第二天早上8点或晚上8点完成问卷。如果一个夜晚型的人被安排做早间问卷,生物钟与任务时间不匹配,就相当于实验诱导了社会时差。
问卷中,参与者想象注册一个约会App,平台要评估自己的吸引力。他们需要选择:由人工员工评估,还是由AI系统评估?结果发现,经历社会时差的人明显更可能选择AI。相反,当完成问卷的时间与自然作息相符时,人们并没有明显偏好人工或AI。
实验二:226人,社交焦虑成为关键桥梁
第二项研究招募226名参与者,通过比较工作日和自由日睡眠中点的差异,计算他们现实中的社会时差。参与者想象自己通过简历筛选,然后选择由真人招聘官面试,还是由AI招聘系统面试。之后,他们填写问卷,测量当前社交焦虑水平。
结果与第一项实验一致:社会时差越大,越可能选择AI面试。统计分析还显示,社交焦虑在两者之间起了中介作用。也就是说,社会时差越大,越担心被他人评判;这种焦虑越强,越偏好AI系统。
实验三:240人,不是懒,也不是不想社交
第三项研究在周一早上招募240名参与者。这个时间点,周末带来的社会时差尤其常见。研究设置与约会App场景类似,但这次没有提供AI或人类评估者的具体描述,迫使参与者凭直觉选择。同时,研究者还测量了社交焦虑、回避人际接触的愿望,以及高效完成任务的动机。
结果再次显示,社会时差能预测对AI评估者的强烈偏好,80%的参与者选择了算法。进一步分析发现,社交焦虑是唯一显著的心理驱动因素。单纯不想和人打交道,或单纯追求效率,都不能解释这种偏好。
实验四:218人,AI必须被看作“客观”才有效
最后一项研究招募218名参与者,场景是一个AI虚拟App评估用户的穿搭。参与者被分成两组,得到不同的技术描述。一组被告知,AI基于标准化数据客观评价穿搭;另一组被告知,AI学习了主观审美偏见,会带情绪地评价。
当AI被描述为客观、无偏见时,社会时差越强的人,越愿意采纳它的评价。可当AI被描述为主观、可能带情绪偏见时,这种效应消失了。研究者认为,这说明人们偏好的并不是AI本身,而是想逃离主观评判。
这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人眼中,算法是一致、客观的机器。当一个人因睡眠节律紊乱而疲惫、焦虑时,被AI评价似乎比面对他人的主观判断更安全。但研究者提醒,这项发现并不意味着AI真的更公正。它更多反映的是:在社交焦虑升高时,人们会寻找看起来威胁更小的评价方式。
从情绪健康角度看,规律作息、减少社会时差,可能不仅改善困倦,也有助于降低对他人评价的过度敏感。与此同时,理解人们为何依赖算法评价,也能帮助平台和雇主更谨慎地设计招聘、约会等涉及个人评价的系统。
研究局限与后续问题
这些实验存在局限。睡眠作息主要依靠自我报告,情境也多为假设,未必能完全代表高风险现实。真实面试往往涉及权力关系和经济后果,可能改变焦虑者的权衡。未来研究可以追踪数字平台上的真实行为,看看社会时差是否会稳定改变现实选择。
研究者还建议,未来可考察技术素养、对不透明算法的不信任等因素如何与社交焦虑交互。目前研究聚焦短期睡眠紊乱;长期社会时差,例如长期夜班工作者的疲劳,会如何影响决策,仍有待进一步探索。
论文题目为“Too tired to be judged by humans: Social jetlag increases preference for AI through social anxiety”,作者是Xiaoyu Zhou、Yuxuan Chu、Liwei Zhang和Jianping L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