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哭就给你看手机”:一个常见的养育场景
孩子在超市里大哭,家长掏出手机播放动画片,哭声立刻停止。这个动作在研究中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媒体情绪调节,指用屏幕设备帮助孩子平复强烈情绪。
过去的研究大多指向一个方向:屏幕时间多,与情绪调节、认知发展方面的困难有关联。但“谁先发生、谁影响谁”这个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发表于《传播学杂志》(Journal of Communication)的一项新研究,正是想弄清这一点。
执行功能:大脑的“总调度台”
执行功能是帮助我们计划、集中注意、同时处理多件事的心理能力。其中两个关键成分是:
- 认知灵活性:能转换思路、适应新规则,像开车时随时根据路况换道;
- 抑制控制:能忍住冲动、叫停自动化反应,像看到零食时先问自己“现在能不能吃”。
这两项能力在幼儿期发展迅速,是日后学业和社交的基础。研究团队在孩子 5 到 7 岁时用电脑任务来测量:一个是判断中间箭头的方向、同时忽略两侧指向相反的箭头(测抑制控制);另一个是按颜色给卡片分类,随后突然改按形状分类(测认知灵活性)。
追踪 87 个孩子五年
研究使用了“Project M.E.D.I.A.”长期追踪项目的资料。87 名孩子的家长从孩子 2 岁半到 7 岁半,每年填写问卷,报告自己用屏幕安抚孩子的频率(换算为 0 到 100 的分数),并提供家庭收入、孩子气质、家长压力与抑郁症状等信息。
研究者使用专门识别“相似发展轨迹”的统计方法,逐年比较媒体情绪调节与执行功能之间究竟谁在前、谁预测谁。
三种不同的模式
双向型(约 87.36%,76 人)——绝大多数孩子属于这一类。家长用屏幕安抚的频率能预测孩子之后的执行功能水平;反过来,孩子的执行功能水平同样能预测家长未来使用屏幕安抚的频率。两者互相影响,而不是单向。
媒体情绪调节主导型(7%,6 人)——只有家长用屏幕安抚能够预测孩子之后的认知灵活性和抑制控制,孩子的认知能力几乎无法预测家长会多频繁地用屏幕哄他们。
时序分化型(6%,5 人)——对这几个孩子,屏幕使用能预测认知灵活性的变化;但在抑制控制上方向相反,是抑制控制预测了屏幕使用。
家长的心理健康与孩子属于哪一类有关
研究者还考察了哪些家庭因素能预测孩子落入哪一组。结果显示:研究开始时家长的抑郁症状越多,孩子落入“媒体情绪调节主导型”的概率越高,落入“双向型”的概率越低。家庭收入、家长压力、孩子气质等因素,与分组之间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关系。
这提示,家长自身的情绪状态,可能是理解这个循环时不应被忽略的一环。
没有“一刀切”的答案
第一作者、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传播学院助理教授 Jane Shawcroft 指出,人们谈论孩子与媒体时,问的通常是“因”:“TikTok 是不是导致我孩子心理出问题?”“给孩子平板会不会影响发育?”
但她认为,因果从科学角度极难证明,甚至无法证明。这项研究真正关注的,是因果关系的一个前提条件——因必须发生在果之前,也就是事件的时间先后顺序。她说,多数孩子呈现双向模式,但也存在例外。这意味着,从养育角度来说,与其寻找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不如去理解自己的孩子和家庭所处的独特情况。
读这项研究时要记住的三件事
- 样本较小。只有 87 名孩子,因为连续五年收集详细行为数据本身就很困难。两个少数类别分别只有 6 人和 5 人,因此这两组的比例只能视为需要更大样本进一步验证的估计值。
- 研究看的不是效应大小或效应方向,而是“事件发生顺序”背后的模式。它无法回答“用屏幕安抚孩子是否会导致认知发展更差”(尽管其他研究提示两者有关联),也无法回答反过来的问题。
- 时间先后只是因果关系的一部分。一件事发生在另一件事之前,并不等于它就是唯一的原因。
对家长来说,这项研究并没有给出“到底能不能用屏幕”的标准答案,但它提供了一个更有用的思路:留意自己的情绪状态,也留意屏幕在家庭里实际扮演了什么角色,再按自己家的情况去调整,而不是照搬别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