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肉标签为何劝退肉食者：不只是味道问题

一项发表于《社会心理与人格科学》（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的研究发现，仅仅把一道菜标为“植物肉”，就足以让肉食者觉得它更不男性化，并给出更差评价。研究者指出，这种抵触在持敌意性别主义信念的人身上最强，而且男性、女性都出现了同样模式。

同一张图片，标签不同，评价就变了

研究团队做了两个实验。第一个实验招募了216名英国肉食大学生。参与者看到九张食物图片，比如汉堡、肉丸、墨西哥卷饼。图片完全相同，但文字标签被随机分配为“普通肉”“植物肉”或“培养肉”。参与者用7点量表评价吸引力、预期气味、预期味道和食用意愿，也评价每道菜从“极女性化”到“极男性化”的程度，并填写敌意性别主义问卷。敌意性别主义指对女性及女性气质的负面评价，以及认为女性不如男性的信念。

结果很直接：即便图片一模一样，标为植物肉的菜也被认为比标为普通肉的菜更不男性化；在预期味道、气味和整体吸引力上得分更低。培养肉的评价也比普通肉更差。

第二个实验把样本扩大到美国1182名肉食成年人，男女各半。参与者看六张相同图片，标签在“普通肉”和“植物肉”之间轮换，并额外测量“食物疏离”：例如是否同意“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在公共场合吃这道菜”。

数据再次复制了第一轮结果。在7点量表上，整体评价从普通肉的5.64降到植物肉的4.74；感知男性化从4.40降到3.96。参与者还更想与标为植物肉的菜保持距离。

一条心理链：不够男性化→想疏远→评价更差

研究者从数据中识别出一条心理链：植物肉标签让人把菜看得更不男性化，进而产生疏远欲望，而疏远欲望又预测了更差的整体评价。

敌意性别主义在这条链中作用很大。敌意性别主义较高的人，尤其容易因为一道菜“缺乏男性气质”而想远离它，从而给出更低评价。研究负责人之一、肯特大学心理学学者Kristof Dhont指出，植物肉标签的效果不仅在男性身上出现，也在女性身上出现，说明敌意性别主义跨性别地影响饮食选择。他还提到，对于整体评价，敌意性别主义高者的效应大约是低者的两倍；在感知男性化和自我疏离上，差距更大。

为什么植物肉会被认为“不够男人”？

这并非孤立发现。过去研究显示，肉在多种文化中与男性气质、力量、权力有象征联系。2012年的一项研究就发现，人们会下意识地把肉和男性联系起来。2023年有论文把放弃吃肉概念化为对男性气概的威胁，从而触发心理抵抗。2020年研究则提供证据，敌意性别主义与“人类应支配动物和自然”的信念密切相关。另一项2024年研究还发现，15年间女性素食比例稳步上升，而男性几乎没变。

换句话说，植物肉面临的障碍不只是味道或价格，还包括文化象征。Dhont说，我们对食物的评价不只由食物本身决定；围绕植物性饮食和纯素主义的社会污名，包括“缺乏男性价值”的感知，会负面影响人们对植物肉替代品的评价。

需要谨慎看待的地方

研究者也提醒，这些发现仍有局限。第一，他们测量的是“感知男性化”，并没有在控制实验中直接操纵男性化程度，因此不能确定男性象征的丢失直接导致负面评价。第二，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用单一连续量表测量，未来研究可以分开测量，因为食物可能同时带有两种联想。第三，部分参与者可能以前吃过植物肉且有不好体验，这会影响图片评分。第四，实验测量的是对图片的判断，而不是真实购买或进食行为，现实世界中的效应大小仍需进一步研究。

尽管如此，这项研究提示我们：推广植物肉时，只强调“更像真肉”可能不够。若想让更多肉食者接受，可能还需要面对食物背后的性别脚本和社会身份焦虑。理解这些心理障碍，有助于设计更有效的沟通方式，而不是简单把拒绝归因于“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