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发表于《心理学之美学、创造力与艺术》的新研究，由齐鲁师范学院杨晓蕾和山东师范大学张景焕、张舜等研究者完成，把目光投向青少年多巴胺基因上的微小化学标签，试图揭示这些“基因音量按钮”与创造力的关联。
创造力：两种思维，一个大脑
每当面对开放题时，有的人能快速列出五花八门的点子，这种“想得很多、想得开”的能力叫发散性思维；而另一些擅长把零散线索拼成唯一答案的，叫聚合性思维。看似互不相同，但二者都依赖大脑中的多巴胺——一种管理注意力、记忆缓存和行为抑制的神经递质。可以把多巴胺比作接力赛中的信使，传递时机、强度都要恰到好处。
表观遗传：“基因音量旋钮”
我们的DNA序列就像一份总谱，但每一段基因的实际演奏音量却可变化。DNA甲基化就是一种“调音”方式：小分子甲基挂在DNA某些区域，像旋钮般调高或调低基因表达。它不修改乐谱本身的音符，却能决定这一基因在何时何地演奏得多响亮。这种修饰受年龄、压力等环境影响，因此被视为环境与基因互动的桥梁。
研究怎么做的？
研究者在中国招募了两批初中生：第一批95人，平均年龄约13岁；第二批169人，年龄略大。两批学生都参与了发散性思维测验：比如列出牙刷的“第二种用途”，或用语言描述一幅模糊图形的多种含义。评分人员根据回答的数量、类型覆盖面和原创程度打分。第二组还加测了聚合思维——中文版远距离联想测验，学生要在三个看似无关的汉字之间找到一个能共同搭配的字。同时，研究者通过唾液样本提取DNA，对六个多巴胺相关基因进行甲基化测序，再和创造力分数做统计对比。
发现：MAOB基因甲基化，与男孩创造力相伴？
首轮数据中，COMT基因的甲基化与视觉发散任务的观点数量与灵活性有关，DRD4基因则与视觉创造力和语言灵活性有关，但这些“相遇”并未在第二轮全部重复。真正的常青树是MAOB基因：它的平均甲基化水平，在第一、二轮里都和各种发散性思维指标显著正相关——第二轮中，所有六项发散思维的评分都如此。而且，第二轮里MAOB甲基化水平高的人，在聚合思维测验中也表现更好。更奇妙的是，当研究者分别查看男生、女生数据时才发现，这种关联只出现在男孩身上。
为什么只有男孩有关系？
原来与多巴胺降解有关的MAOB基因位于X染色体上。女孩有两条X，在胚胎期会有一条“被沉默”——这个沉默过程大量用到DNA甲基化。男孩只有一条X，少了一层“备份”，因此甲基化标记对MAOB的表达调节就显得更加敏感。研究者还注意到，甲基化关联主要在MAOB基因的“身体”区域，而不是那个常用作开关的“启动子”。身体区域的高甲基化往往对应中等表达能力，而多巴胺与创造力的关系本来就像倒U型曲线：太少或太多都难催生灵感，中等水平才最利于头脑灵活。这样看来，合适的MAOB基因甲基化，也许帮男孩把多巴胺维持在“刚刚好”的水准上，从而为创意打开通路。
局限与启示：不是预言，而是一扇窗
当然，这项研究不是最终结论。两批样本人数都不大，唾液中的甲基化不能完完全全等同于脑组织，而且青少年阶段的规律不一定能用到成年人或儿童身上。研究者也强调，这更像一个“开路研究”，帮助科学家生成假设、设计未来的实验——比如追踪环境刺激是否会直接改变基因甲基化，进而影响创造力。它提示我们：每个孩子思维的与众不同，不只是天生脑回路不同；后天的成长环境，可能通过留下表观遗传“标记”，悄悄参与打造一艘属于他们自己的创造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