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成“生理事实”的性欲差距
我们正处在一场“性衰退”之中:年轻人的性行为频率大约只有上一代人的一半,和老年人差不多。面对这种下降,舆论常常把责任推给女性——网上到处是“如何找回性欲”的建议,自助书、草本补充剂和药品广告都承诺能“重新点燃”女性的欲望,仿佛女性的性欲是一件神秘坏掉、需要维修的东西。
几十年来,女性性欲较低被当作生物学事实:进化的产物,或者激素的宿命。但塑造欲望的那些经历,讲的是另一个故事——性欲差距在成年之前很久就已经开始形成。
青春期:欲望被“写入”的关键窗口
青春期是学习“如何拥有健康、愉悦的性”的机会窗口。青少年的大脑对奖赏和同伴认同格外敏感,因此早期关于亲密、沟通和愉悦的经验,会留下持久的印记。
而恰恰是在这个窗口期——性兴趣上线、大脑最容易被经验塑造的时候——大多数年轻女性经历了一生中最糟糕的性体验。
北美和欧洲的多项研究显示,青春期女孩的首次性经历(尤其是与男孩的)比男孩的首次经历更常伴随疼痛、更少愉悦、更多矛盾心情。不到十分之一的年轻女性表示在首次性经历中达到高潮。这一节点上的“高潮差距”很少被讨论,却大约是成年后那个常上新闻的高潮差距的三倍。
差距不在身体,而在学习条件
这些差异反映的是性学习发生时不平等的前提。正是在发展上最需要经验告诉身心“亲密是什么感觉”的时刻,青春期女孩最可能学到的是:性是忍受,而不是享受。
这种学习会累积。青春期正是欲望本身被塑造的阶段,大脑在愉悦与动机之间建立连接。这一时期不平等的经验,会对性舒适感、自信和兴趣产生长期影响。最初只是经验上的差异,后来却看起来像生理上的差异。
愉悦是否被当作“双方的事”
当早期经验更平等时,情况会改变。当年轻人把性视为相互探索,并且感到足够安全去表达什么让自己舒服时,愉悦差距会缩小,欲望差距也随之缩小。
例如,同性之间的性互动往往包含更多相互刺激,女性的满意度也更高。这提醒我们:决定性能否愉悦的,不是伴侣是谁,而是愉悦是否被当作双方共同的事。
研究和讨论却常常盯着低性欲的“症状”。我们把女性性欲低当作一个待修复的问题:开药、卖器械、劝女性改变心态。这些号称帮女性“找回欲望”的方案,试图恢复一件从未丢失的东西,也在覆盖大脑最敏感时期学到的那些经验。
男孩也在同一套规则里学习
这些不平等的经验同样在教男孩:性应该是什么样子。许多年轻男性长大后认为,性应当是双方同意的,但不一定是相互的,常常在男性“结束”时就结束了。
那么,半数成年女性报告长期存在性欲方面的困难,还那么令人意外吗?
把它当作个人缺陷或医学缺陷,是没抓住重点。女性并非失去了性欲;她们只是在更早的人生阶段就学到了:性是否可能令人愉悦、是否公平。她们的身心很聪明地做出了适应——提醒自己,愉悦会被优先考虑、被放在次要位置,还是被完全忽略。
成年后仍可改变,但别只让女性“适应”
这并不意味着女性注定成年后性欲低下。欲望在整个成年期都持续被经验塑造,只是成年后的学习往往需要更多有意识的努力,而不像青春期那样自动“刻录”。
意识到欲望是学来的、而不是坏掉的,本身就能带来解脱。但只帮助女性在成年后“适应”,会绕开真正的问题:女孩从小被教导,她们的愉悦排在第二位。
过去无法更改,但今天的性学习条件仍然可以改变——在关系里,在文化信息里,在年轻人了解亲密的场所里。前提是,我们希望女性既想去渴望性,也能在其中获得满足。
本文改编自 The Conversation 发表的文章,遵循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