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关注什么
日常语言不只是词汇和语法。听到“姐姐被笑话逗笑了”或“志强觉得自己不行”,我们不仅理解字面意思,还会自动带入人物处境和情绪色彩。对自闭症儿童来说,社交互动、情绪加工和沟通可能存在差异,但大脑如何处理“句子里的社会情绪含义”,研究相对较少。
过去研究发现,大脑左半球的颞上回和邻近的颞上沟,既参与语言加工,也参与社会信息处理。非自闭症成人听到描述人物情绪处境的句子时,这些区域比听到描述物体的句子更活跃,研究者称之为“社会情绪偏向”。香港中文大学的Hanlin Wu等研究者想知道:这种偏向在儿童期是否已经存在?自闭症儿童是否更弱?
研究怎么做
研究者招募了78名右手优势、在香港主流学校就读、以粤语为母语的儿童。20名儿童因扫描时头部移动过多被排除,因为头动会干扰脑成像数据。最终样本为58名8—12岁儿童,平均约10岁,其中37名自闭症儿童、21名非自闭症儿童,48名男孩。
孩子们完成了自闭症症状、语言理解和非言语智力评估,家长也评价了孩子的粤语和英语熟练度。扫描时,孩子只需听句子,不需要作答。社会情绪句描述人物处在情绪情境中,正性和负性各占一半;物体句描述非人物对象、事件或概念。孩子还听到反向播放的句子,作为非语言声音对照。所有句子都是8个音节,词频和语法复杂度匹配,并由文字转语音软件用同一个合成声音播放,以避免语调等声音线索造成干扰。
关键发现
总体来看,两组儿童的左侧颞上沟都对社会情绪句的反应强于物体句,说明成人中看到的社会情绪偏向在儿童期已经出现。但分开分析时,非自闭症儿童表现出稳健的偏向,自闭症儿童的偏向较弱,且未达到统计显著。
在研究者事先选定的四个脑区中,左侧颞上沟中部出现了组间差异:自闭症儿童的社会情绪偏向弱于非自闭症儿童,差异程度为中到大。两组对反向语音和物体句的大脑反应没有差异,提示一般听觉和语言加工可能相似。
差异似乎主要由负性句子驱动,因为负性句上的组间差距最大;不过,正性句与负性句的直接统计比较并不显著,作者只把这一模式视为提示性线索。组间差异也不能由儿童的语言能力解释。由于自闭症诊断与症状分数高度重叠,研究无法把组间差异与症状水平在统计上完全分开;在自闭症组内部,症状更重的儿童并没有表现出更弱的脑反应。
怎么理解这个结果
可以把左侧颞上沟理解成“语言”和“社交情绪”的交汇站。听到人物情绪句时,大脑需要把词义、人物处境和情绪色彩整合起来。自闭症儿童这一区域的反应偏向较弱,并不等于他们听不懂字面意思,也不等于他们缺乏情绪体验;更准确地说,研究提示的是:在自动加工语言中的社会情绪意义时,大脑反应模式可能存在差异。
研究者总结说,左侧颞上沟对社会情绪语义的反应减弱,可能参与自闭症儿童的社交沟通挑战。这属于相关性的神经机制线索,不能据此对某个孩子做个体判断。
限制与意义
这项研究增进了对自闭症儿童语言社会情绪加工的理解,但样本量按当前脑成像标准并不大,非自闭症组尤其小,因此只能可靠检测较大的组间差异;当研究者进行全脑比较而非只看预设脑区时,没有差异通过统计校正。头动导致31%的自闭症儿童被排除,而非自闭症儿童为13%,所以结果未必能推广到难以在扫描仪中保持不动的孩子。参与者多数是男孩,多数自闭症儿童至少有一种共现状况,最常见的是ADHD。此外,社会情绪句与物体句同时在社会内容和情绪色彩上不同,研究无法分离这两个因素。
因此,更稳妥的解读是:这项研究提供了脑成像层面的初步证据,说明语言中的社会情绪意义加工值得继续研究;未来需要更大样本、更平衡的性别构成,并进一步分离社会内容与情绪色彩等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