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领导的蜂群如何高效分工？
人类社会可以通过讨论和指令分配任务，但一个蜜蜂蜂巢并没有中央规划者。尽管如此，蜜蜂（*Apis mellifera*）的分工却惊人地高效。一只工蜂的工作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年轻的工蜂负责照顾蜂王和幼虫；之后它们开始建造和修缮蜂巢，并抵御入侵者；只有在生命最后阶段，它们才会飞出蜂巢觅食。这些行为转变由蜜蜂大脑中约一百万个神经元的相互作用所指导。但此前，科学家并不清楚神经系统如何产生这种随年龄变化的职业转换。
一个名为“doublesex”的基因
来自德国海因里希·海涅大学（HHU）进化遗传学研究所的Martin Beye教授团队，此前在研究一个叫做“doublesex”的基因时，观察到了一个不寻常的行为变化。当这个基因在老年工蜂体内被失活后，这些工蜂竟然重新开始照顾蜂王。而照顾蜂王通常只由年轻工蜂完成。这强烈暗示，doublesex在控制与年龄相关的工作行为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由于doublesex基因只在某些特定的神经回路中起作用，这个发现给Beye团队以及科隆大学和法兰克福大学的合作者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研究工具：他们可以借此追踪蜜蜂大脑中哪些部分参与了社会行为的调控。
精准“关闭”特定神经回路
研究人员选择性地沉默了与doublesex相关的神经元。具体做法是：利用doublesex基因产生一种能抑制神经活动的蛋白质，然后通过给蜜蜂喂食某种物质来激活这种蛋白质，从而只降低目标回路的活跃度，而不影响其他脑区。
实验效果立竿见影：一旦这些回路被抑制，原本处于觅食阶段的老年工蜂就回到了“育儿假”状态，重新照顾起蜂王来。而没有被抑制回路的蜜蜂，则表现出正常的年龄依赖行为。论文第一作者Jana Seiler博士说：“老年工蜂然后恢复了照顾蜂王，这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年轻工蜂才会做。当回路没有被抑制时，蜜蜂表现出正常的、随年龄变化的行为。这样我们就能够控制工蜂执行哪些任务。”
神经回路间的对话可能是分工的关键
这一结果表明，蜂群内部的任务组织是有神经基础的。当大脑特定区域的活动降低时，其他神经回路可能被激活，从而触发另一套行为程序。研究提供了初步证据，说明神经回路之间的通讯决定了工蜂是照顾蜂王、建造巢穴、守卫家园，还是外出觅食。
Beye教授总结道：“能够控制蜜蜂的社会行为，为我们探索先天行为多样性和社会合作的基本原理提供了新机会。蜜蜂和其他动物如何在没有工作计划蓝图的情况下如此良好地合作，其秘密很可能藏在大脑的神经回路中。”
这项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研究，不仅让我们对蜜蜂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对理解动物和人类社会中“各司其职”的生物学基础提供了新视角。也许，从蚂蚁到人类，许多复杂的社会协作都源于神经系统中那些精细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