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用工具」到「与AI共同教学」
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正加速进入高校课堂,教学也在从「技术辅助」阶段走向「智能重构」。过去的教育技术,多数只是信息呈现、管理或沟通的工具;而GenAI能够生成教学内容、提供适应性反馈,甚至参与教学过程中的人机协作。教师的角色随之改变——不再只是技术的使用者,而越来越像是AI支持下的教学设计者与实践者。
研究者为此提出一个概念:AI教学创新行为(AI-TIB),指教师在GenAI支持的教学中生成并实施创新做法,包括评估AI产出的内容、把它们调整到教学目标的轨道上、与AI共同设计学习活动等。
一个更贴合的框架:AI-TPACK
以往解释教师是否采用新技术,常用技术接受模型(TAM)等,关注的是「愿不愿意用」。但在AI情境下,仅仅「会用」远远不够。
AI-TPACK框架在原有的TPACK(技术—教学法—内容知识)基础上,强调教师对AI特性、算法逻辑、伦理议题和人机协作的理解,以及在AI情境中把技术、教学法和学科内容整合起来的能力。相比传统框架,它更适合解释教师如何把GenAI变成有教学意义的创新,而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工具。
研究是怎么做的
研究招募了来自8所综合性大学的898名中国高校教师,用标准化量表测量AI-TPACK各维度、教学效能感、职业认同、AI素养以及AI教学创新行为,并通过结构方程模型和多组分析检验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
四个主要发现
第一,并非所有AI知识都与创新行为相关。 在AI-TPACK的各维度中,除「AI技术知识」和「整合性知识」外,其余维度都与AI教学创新行为显著相关。也就是说,单纯了解AI技术本身,或者笼统的知识整合,并不足以推动教学创新;与具体教学情境结合更紧密的能力维度,才与创新行为关系更密切。
第二,职业认同和AI素养起部分中介作用。 也就是说,能力结构与创新行为之间的联系,有一部分是「经由」职业认同和AI素养发生的。教师越把AI融入看作专业成长的一部分,越能批判性地理解、合乎伦理地使用AI,就越可能把知识真正转化为课堂上的创新实践。
第三,教学效能感的中介作用只得到部分支持。 按照社会认知理论,光有知识还不够,还要有「我能行」的信心。但在这项研究中,这条心理路径只被部分证实,说明效能感的作用可能更复杂,也更依赖具体条件。
第四,一个耐人寻味的差异。 多组分析显示,在自报GenAI工具使用频率较低的教师群体中,职业认同与创新行为之间的关联反而更强。可能的解释是:频繁使用者已经形成使用惯性,而对使用较少的教师来说,「AI整合是否属于我的职业角色」这一点,更能决定他们是否真的去尝试创新。
对高校和教师的启示
- 教师发展培训如果只停留在工具操作层面,效果可能有限;同时触及职业认同与AI素养,才更可能带来行为改变。
- 对使用AI较少的教师,从专业身份出发的引导(「这是教师专业成长的一部分」)可能比单纯的技术培训更有效。
- 学校需要为教师留出评估AI产出、与AI协同设计的实践空间,而不只是购买工具、要求使用。
需要留意的边界
该研究基于教师的自我报告和横断面数据,只能说明变量之间存在关联,不能直接推断因果;样本来自8所综合性大学,结论推广到其他类型院校时需保持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