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流行的理论
多年来，行为科学家试图从面部特征中解读人的性格与意图。其中，一个广受关注的指标是“脸宽高比”，即颧骨之间的水平距离与面部垂直长度的比值。一些早期研究认为，男性比女性拥有更大的脸宽高比，这种宽脸特征可能是一种进化信号，暗示着更强壮、更具攻击性和支配力。然而，这个理论的支持证据一直存在争议，近年来更是受到多方质疑。
问题出在哪里？
先前研究的主要问题之一，是忽略了“异速增长”效应。简单来说，身体特征往往随着整体体型按比例变化。男性通常比女性更高、更重，因此面部比例的差异可能仅仅是整体体型的副产品。如果不控制体重等基本变量，很容易得出关于脸型的错误结论。
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测量方法。虽然脸的宽度通常指颧骨间的距离，但“高度”的定义却五花八门：有人从上唇量到眉毛，有人从下巴底量到鼻梁。测量方式的不统一导致结果相互矛盾，使得该领域难以形成共识。
新研究如何破解难题？
为了厘清问题，斯旺西大学的Alex L. Jones联合多位研究者，设计了一项严谨的评估。他们收集了来自不同西方社会的1949张男性和女性面部照片，所有照片均在控制条件下拍摄，对象正对镜头、表情中性。
研究团队使用自动软件在每张脸上标出68个点，并计算了5种不同定义的脸宽高比，以覆盖历史上各类测量方式。随后，他们采用贝叶斯统计模型进行分析。与传统统计不同，贝叶斯模型会结合既往研究证据，计算出某种假设成立的概率。
重要的是，模型校正了参与者的身高和体重，从而将面部形状差异与体型差异区分开来。他们还设定了一个“有意义差异”的阈值：以普通相机镜头造成的轻微视觉畸变为基准。如果真实的生物差异小于镜头畸变的影响，那么这种差异就没有实际意义。
结果出人意料
分析显示，女性的脸宽高比实际上略高于男性，但差异极其微小，完全落在镜头畸变的误差范围内。研究者认为，这个性别差异基本可视为噪声，没有可靠证据表明男女在脸宽高比上存在差异。
进一步分析发现，脸宽高比对整体体型非常敏感：较高的人比值较小，较重的人比值较大。这意味着，以往研究将宽脸与攻击性联系起来，可能无意中捕捉到的是体重对行为的影响，而非面部形状本身。
在第二项研究中，团队放弃了脸高，只测量绝对脸宽（即颧骨间的水平距离）。他们用同一数据集再次建模，并额外对305名拥有3D身体扫描数据的参与者进行了校正，包括肩宽、胸围和臂围等上半身指标。
结果显示，男性绝对脸宽远大于女性，即使在调整身高、体重和上半身肌肉量后依然如此。统计模型预测，相同体型的男性几乎肯定比女性拥有更宽的脸。
这意味着什么？
这项研究颠覆了“脸宽高比是男性攻击性信号”的流行观点。绝对脸宽或许才是更可靠的性别差异指标，未来研究应更多关注这个简单直接的测量。当然，研究也有局限：样本多为年轻人，且来自西方社会，不同年龄段和族裔的面部结构可能存在差异。此外，静态照片只能反映骨骼结构，而现实中人们判断威胁或支配力，依赖的是动态表情、肌肉活动和声音语调。
尽管如此，这项研究提醒我们，面部特征与行为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复杂。如果一个指标经不起严格检验，或许该放下成见，回到更基础的测量上。
该研究题为《Updating evidence on facial metrics: A Bayesian perspective on sexual dimorphism in facial width-to-height ratio and bizygomatic width》，发表于《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