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习搬进微信
在中国大学里,微信群、群公告、文件传输、公众号推送早已不只是聊天工具。老师发通知和课件,同学约讨论、找资料、互相答疑,学术信息和生活信息混在同一条信息流里。研究把这种“在数字平台上进行课程沟通、同伴协作与学术信息获取”的行为称为平台化学术互动。它带来便利,也带来新的负担:信息太多、太碎、来得太快。北京理工大学教育学院的一项研究,正是想弄清楚:这种互动究竟如何与学生的自我调节学习相关联。
研究怎么做
该研究以认知负荷理论、控制—价值理论和社会认知理论为基础,调查了846名中国大学生。其中98.5%的人表示会用微信处理学业事务,91.7%把微信当作最主要的学术交流平台——对很多人来说,微信实际上就是“学习管理系统”。研究者用结构方程模型,分析平台学术互动、信息过载、感知控制、信息焦虑与自我调节学习之间的关系。
一边帮忙,一边添乱
结果呈现出看似矛盾的两面。
平台学术互动与自我调节学习之间存在正向的直接关联。也就是说,通过微信问清作业要求、拿到资料、约到小组讨论、获得反馈、发现学术机会,确实有助于学生规划、监控和调整自己的学习;社会互动方便求助,外部提醒也能帮助计划和检查进度。
但研究者同时发现,经由信息过载、感知控制和信息焦虑这三条路径,两者之间呈现负向的间接关联;这些间接关联的绝对数值比直接正向关联更大,最终合计的总关联是负的。通俗地说,微信学术交流带来的“信息处理负担”,可能抵消甚至超过它带来的便利。
三条“拖后腿”的路径
信息过载:信息的量、速度和碎片化程度超出处理能力。就像用消防水管喝水——水是需要的,但流量太大反而呛人。学生要区分相关与无关的消息、整合零散信息、核实不确定的说法、同时盯好几个群、从非正式聊天里拼凑出任务要求,这些都消耗时间和认知资源。
感知控制:指学生是否觉得自己能掌控信息的节奏与流向。当消息随时弹出、群聊不断刷屏,“我在管理信息”就容易变成“信息在管理我”。控制感下降,自我调节学习也随之受影响。
信息焦虑:面对未读红点、模糊通知、担心错过机会而产生的紧张。焦虑会占用工作记忆,让人更难专注和坚持。
谁受影响更大?
研究还发现两个可能的缓冲因素:
- 感知信息素养越高,信息过载与信息焦虑之间的正向关系越弱。会检索、会筛选、会判断信息可信度的人,不容易被信息量压垮。
- 学习自我效能感越高,信息焦虑与自我调节学习之间的负向关系越弱。相信自己能学好的学生,即使感到焦虑,也较少让它打乱学习节奏。
此外,信息过载与信息焦虑的关联在不同学业阶段存在差异,在硕士生中最强。可能的原因是,硕士生同时面对课程、科研、组会和更复杂的学术信息网络。
对学生的启示
第一,把“信息管理”当作学习能力的一部分,而不是小事。可以给群聊设定固定的查看时段,用文件夹或标签归类资料,定期清理无关订阅。
第二,区分“需要立刻回应”和“可以稍后处理”的信息,减少持续在线的压力。
第三,练习核实与取舍:不是每条消息都值得读完,也不是每个群都必须置顶。
第四,如果焦虑已经明显影响睡眠、情绪或学习,可以考虑寻求学校心理中心的帮助。这属于常见的学业适应问题,不必独自硬扛。
研究局限
这是一项横断面自陈问卷研究,只能说明变量之间的关联,不能推断因果关系。我们无法确定是信息过载引起了焦虑,还是本来就容易焦虑的学生更容易感到信息过载。要厘清方向,还需要纵向追踪和实验研究。